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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人花的小箱子

all night long.....

 
 
 

日志

 
 
 
 

很想和你去吹吹风  

2010-07-18 01:35:1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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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说太忙了,等新书到了,接收邮寄完就回去。

妈妈又说:那就带两本回来,我也看看。

我说:要不多带两本吧,烧给爸爸,哈哈

妈妈笑:你爸不会看的!

 

 小时候,一直不能得到爸爸的欢心,现在,我想象他看着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样会背过身去。

 我没成为一个公务员,也没能退一步成为一个相夫教子的安份女人,更糟糕的是我穿着超短裙纹身烫发抽烟喝酒没有工作 奔三还没嫁出去,所有他痛恨的女人恶习我全有了。

 

可偏偏是这样,却尤其想安静的和他待一会儿。

 

在同龄人多是独生子女的时候,我却是做为家里第三个闺女呱呱坠地,重男轻女的爸爸内心的失望溢于言表。按妈妈的说法,我出生的时候,爸爸青着脸在厅里写着毛笔字,看都不看我一眼。

即使妈妈说我小时候向着爸爸,刚学会说话不久,只要客人来家,高喊着爸爸的名字进门,我就冲上去,“啪”的给人一巴掌:“不许喊名字,要喊爸爸!!”,众人皆笑,只有爸爸不见得为我的忠心欣喜多少。

  小时候总不许我画画,觉得画画是没出息的人才干的事情。于是我努力念书,第一名第一名还是第一名,他却还是对我不闻不问。多年以后,妈妈跟我说爸爸曾经跟她叹气说,他那几木箱子书,家里的孩子只有我会去看。确实,那堆风水宝鉴玄门命理,文言文的七侠五义,我小学还没毕业就已经翻烂了。可爸爸和我却依然彷佛中间隔着山。记忆中他从没打过我骂过我,也从没抱过我。越是这样,越让人没有存在感。那种自己毫不被需要,可有可无的感觉充斥了整个漫长的童年,无数次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孩?甚至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爸爸黑黑胖胖,泰山顶乌云似的形体压迫感和永远闷不吭声拉长脸的气场让每个小孩都怕他,他一走近,孩子们就麻雀似的迅速跑散开,包括我所有的同学。加上自己的内向自闭,所以每天我一个人玩,一个人上学放学,无限忧伤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小孩。可是现在要是能与他对话,不想追问他为什么一直都对我那么冷淡?只想怪他:“干嘛不多疼我一点?”要是那时候我不那么沉默,会撒娇,在他铁着脸坐在桌边的时候会张开手跌跌撞撞的跑过去索要一个拥抱,也许我们就会亲近好多。

记得和爸爸闹过两次,第一次的时候是六岁,还上着幼儿园,因为大家都说我是捡来的,加上一直不得宠,终于在一天晚上心一横,打包了自己的存钱罐,就离家出走了。其实一到隔壁小区我就迷路了,躲在别人的楼道底下睡着,结果当然是被找着拎了回去。妈妈问:“你要干嘛去?!”我说:“我要去找我的亲生父母!”,爸爸走过来,还没有一点动作,我就昂起头一字一顿的说:“打死我吧!反正我不是你们亲生的!”爸爸一下就笑了,然后撇下我,到旁边写毛笔字去。我开始感到无限的委屈,连打都不屑打吗?于是蹲到墙角去,对着墙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妈妈怎么哄我,我都不消停,终于爸爸开口:“好了好了,你是我亲生的。不是捡来的!”,我忽地站起来,大声质问他:“那你们怎么老是跟我开这种玩笑?!你们不知道我上幼儿园会被别的小孩看不起吗?!”  从那以后,再没人开玩笑说我是捡来的。

第二次闹的时候我16岁了。那时年年暑假我都得回老家山上看管荔枝园,大太阳底下满山晒,又黑又脏的像烧焦的泥鳅。姐姐却不用,于是我心里的积压已久的不平衡在那个夏日午后爆发,和姐姐大吵一架,爸爸一声把我吼开,我恨恨的瞪着爸爸,如果不疼我不爱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瞪到眼睛发酸,眼泪也要忍住不掉下来,爸爸转身走掉。我也摔门就走。之后两个多月,我和爸爸互相不说一句话,我喊都不喊他一声,他也看都不看我一眼。后来妈妈告诉我,爸爸那时候曾经向她抱怨,为什么我会和他那么像?父女俩一样的自尊倔犟。只是爸爸没能知道,和他最像的地方却造成我终身的遗憾。。。。

冷战还没结束,爸爸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出事的时候,我正在上课,姐姐的男朋友,也就是我未来的姐夫来学校找我,什么都没说,一把拉起我上了摩托车就回了老家,进门我发现好多人围在那哭,接着就是看到爸爸静静的躺在床上。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走了。我愣愣的呆在那,傻傻的看着他。吃饭的时候,我大口大口的吃,呆累了的时候,我头一歪就睡着了。葬礼排场无比隆重,人山人海,有哭的,有看热闹的,我心里只有很奇怪的感觉,这一些都好陌生,彷佛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每个走过我身边的大人们都会使劲的掐我的手臂,说:傻孩子!你怎么不哭啊!!你爸没了啊!!!  可是掐青的手臂一点都不疼,我的眼泪也还是一颗都掉不下来。

因为还得继续功课,一个人先回到县城。天慢慢暗下来,空荡荡的家从没这么安静过。我觉得饿了,打开橱柜,看到一碗肉丁,密密麻麻爬满了蛆虫,我愣住,爸爸现在也是这个样子了吧?才反应过来他真的走了。开始歇斯底里的放声大哭。哭到手脚发麻,去翻爸爸的抽屉,爸爸挂在衣橱里的的每件衣服的口袋,莫名的就是想翻,他的账本,他的零钱,他的风水笔记,他用褪色的钢笔,他臭烘烘的皮鞋,他扔掉的揉成一团的毛笔字。。。。停不下来的眼泪和停不下来的翻动。我和他是这么的接近。那些记忆那些气息那些臭脾气。。。。从没那么的难过过,一切来不及。

之后的那些年,时间过得太缓慢。妈妈看到的女儿安静乖巧,对她言听计从,总是哄着她,暑假的时候和男人们一起干着粗糙沉重的果园工作,画画的时候让人觉得前途无量。可是妈妈并不知道,我悄悄的成了一个叛逆少女,早恋,旷课,成绩一落千丈。每个夜晚都好漫长,我坐在黑暗里整夜整夜的想着正和爸爸面对面,他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了吧?他会对我说些什么?我们又能怎么样?

怀念一个人,所有他的一切才会日益清晰,是吗?

这个小时候总被我仰视敬畏总是穿白衬衫的大黑胖子,又有多高大?当我长到够高,不能相信原来他也只有一米七;当我大口吃冰沙的时候想起妈妈说我小时候家里太穷,不能给我买一分钱一支的冰棒时他们的窘迫,我想象着爸爸的尴尬表情。当我忿恨着种种社会不公,想起他低声下气的请镇上官员来家里吃饭,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不能相信这是我的爸爸。当我已经是个大人,经历了种种,我想起他,他不过是个忙于为生活奔波的平常男人。

我已经不会再顶撞他,和他冷战,不再为他一个无意识的表情伤心很久。却很想以一个独立成熟的大人的样子,和他肩并肩的坐在一起:尽管一直的磕磕碰碰,可我在努力长大,每次跌入绝望的谷底,哭着走过来,是因为怕有天不能面对你。而我现在走你不喜欢的弯路,坚持着你不喜欢的我的兴趣,过你深恶痛绝的生活, 那是我想要的自己的人生。我不能争辩你是错的,我只是在证明我没错。。。。

记得初二写的那篇关于爸爸的作文,痛陈爸爸种种,被当作范文贴了出去。班主任告诉家里的时候,我战战兢兢的等着爸爸大发雷霆,可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妈妈说爸爸私下把我的范文抄的工工整整,每天装在上衣口袋里,逢人就笑眯眯的拿出来说,看!这是我女儿写的我!―――― 这些是当年我不知道的。

那如今,我的书,他又怎么会不看呢?

如果他还看着我,真想挥手对他说:“爸爸,我很好,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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